噠、噠噠、噠……
就像是彈珠掉落在地板上，彈跳幾下，又滾向遠處。
是誰在玩彈珠？
您聽過這樣的彈珠聲嗎？
多年以後，在某一年的農曆七月，我在《聯合報》上看到有人分享自己遇到的鬼故事，說的竟然也是一樣的故事。那一刻，我突然確定，原來我並不是唯一的那一個。
這件事情，大概發生在我念高中的時候。
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，大部分是下午、晚上，三樓總會三不五時傳來這樣的聲響。
噠、噠噠、噠……
一陣一陣的，感覺就好像是一個小孩子正在玩彈珠。彈珠一次又一次地落在地板上，彈跳、滾動，然後又安靜下來。
剛開始，我以為聲音是從牆壁另一邊傳來的。我想，大概是隔壁鄰居家的小孩在玩彈珠吧。所以也就不以為意。
但慢慢地，我發現事情跟我原先猜想的不太一樣。
鄰居家只有兩個小孩，一個差不多是國中生，另一個差不多是小六。這樣的年紀，會喜歡整天玩彈珠嗎？就算真的喜歡玩彈珠，也不至於下午玩，晚上玩，甚至半夜也要玩吧？父母不會管嗎？這顯然是不符合邏輯的。
排除聲音來自隔壁鄰居的可能性，那另一個可能，就是來自於家裡的三樓。
家裡三樓的配置很簡單。後面是哥哥的房間，前面是供奉祖先牌位的神明廳，神明廳前面則是一個露天的小陽台。
平常白天，除了早晚上香之外，三樓根本沒有人。既然沒有人，是誰在玩彈珠呢？
這讓我心裡發毛，特別是晚上，大家都早早去睡。但我得準備考試唸書，總會挨到半夜。噠、噠、噠……突然出現的聲響，，總會嚇我一跳，心慌慌，連睡覺前上個廁所都儘量避免。
據說，父親有個弟弟，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夭折了，就供奉在祖先的牌位裡頭。我想要是有什麼的話，他的嫌疑應該是最大。但，我一直都堅信，自己的祖先家人，沒有理由來嚇唬我們這些後輩的。
有一天下午，我又聽到那彈珠彈跳的聲音。一陣一陣的。想來，那傢伙正玩得興味盎然。
因為是大白天，再加上好奇心作祟，於是我決定循著聲音上樓看看。
我慢慢地、輕輕地走上樓梯。明明是在自己熟悉的家裡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。
我不自覺地憋住了氣。四周突然變的很安靜，只聽見自己的心臟噗咚、噗咚快速地跳動著。
事後回想，那時候應該要帶一支棒球棍才對。
走到樓梯口，我探出頭往神明廳一看。
什麼都沒有。
聲音不見了。
我走進神明廳，快速地往四周搜尋。
沒有彈珠。沒有小孩。
什麼都沒有。
四周靜悄悄的。
我狐疑地望向神桌上的祖先和神明，心裡忍不住暗暗問：「是你們在惡作劇嗎？」
當然，沒有人回答。
我打開通往陽台的門，仔細檢查陽台四周，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。又往左右鄰居家看去，同樣也沒有半個人影。
而最奇怪的事情是——我明明在樓下聽得清清楚楚的彈珠彈跳聲，在我走進三樓的神明廳之後，聲音竟然就再也沒有出現。
一次都沒有。
我無功而返。
我想，可能是我速度太慢了。
所以，當再一次聽到彈珠聲響時，我立即衝上三樓，打算把它抓個正著。
結果是——什麼都沒有，聲音也消失了。
那時候的我，唯一能想到的，就是這個空間裡，存在著我看不見的東西，而它一直在惡作劇。
之後，我選擇不去理會。
但，還是會心慌慌，特別是晚上一個人的時候。
最後，我終於忍不住跟母親提及這奇怪的彈珠聲。
母親並不驚訝，我想她其實早就聽到了，只是跟我一樣，她也沒有答案。為避免我們害怕，所以就當作沒事，沒對我們提起。
這事情就是一直這樣持續著。
直到一年多以後，事情竟然出現了一個完全沒有想到的轉折。
那時我已經上大學。我剛從學校回來，母親很興奮跟我講一件大事。
她說那天她上三樓上香，順便就整理起前面的陽台。也許是呆的時間比較久，她聽到彈珠彈跳的聲音輕輕地響了起來。她循著聲音找去，發現女兒牆下，壓在排水管孔上頭的石頭正在晃動。
那個排水管口沒有安裝排水孔蓋。母親怕一些落葉或其他東西掉進水管裡，把水管堵塞，所以，就找來了一顆石頭把水管孔壓住。
母親湊近一看，才發現排水管裡面竟然有一隻老鼠。
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鑽進水管裡，現在正努力地往外鑽。
牠頂著那顆石頭，想從水管裡頭擠出來。但石頭太重，而且形狀橢圓，牠奮力地頂著，石頭晃動敲擊水管口，發出了輕微地噠、噠、噠……，類似彈珠彈跳的聲音。
這石頭晃動敲擊的聲響，透過了水管的傳送、放大，變成我們聽到響亮的彈珠彈跳聲。
至此，事情終於真相大白。
那空間存在著看不見的東西，那惡作劇的傢伙就是——老鼠。
如果你也曾聽到這樣的彈珠聲，不要害怕，先檢查一下家裡的水管，是不是也有老鼠在惡作劇。
